下水四公里，治好我的“精神内耗”

乐从的钢铁生意，最近跟天气一样，不咸不淡。下了班，厂房里该响的机器不响了，办公室该接的电话不接了，人反倒悬在半空，不知道该往哪儿落。

后来我去划龙舟了。

顺德这地方，水网密得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，祠堂门口就是河涌，河涌连着大江。祖祖辈辈的规矩：只要水还在流，龙舟就得下水。我不是什么龙舟队的正式成员，就是下班了跟着村里的老伙计们划“装身”——四公里，从水闸划到桥头，再从桥头折回来。

第一天划完，胳膊酸得端不起饭碗。第二天咬牙再去，回来倒头就睡，一觉天亮。第三天、第四天……记不清从哪天起，四公里忽然变短了，桨入水的声音变得笃定，脊背一撑一放之间，像齿轮咬上了该咬的位置。

现在我每天最盼的就是下班那会儿。太阳还没落尽，水面上铺一层碎金，我们十几条汉子坐在龙舟上，一声“嘿——哟”，桨叶齐刷刷切进水里，船头一昂，像条活过来的龙。两岸的榕树往后退，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，脑子里的乱七八糟被一把一把甩在身后。

我才明白，什么叫“老祖宗的智慧”。

不是非得去健身房推铁块才叫锻炼。水乡的人，水里生水里长，龙舟就是咱们的跑步机、单车、瑜伽垫。不用办卡，不用跟教练扯皮，一条船一群人一条心，力气使到一处，汗流到一处。四公里下来，胸闷散了，肩颈松了，晚上老婆说“你最近怎么沾枕头就着”。

生意淡就淡吧。钢铁这行当起起落落几十年，乐从人什么风浪没见过。订单少了，日子不能少。身体是自己的，水流是老祖宗给的。下了班别窝在沙发上刷手机，下水去。四公里划完，你摸摸自己的脉——跳得又稳又响，像鼓点，像龙舟靠岸时那一声“咚”。

别想那么多。去划龙舟吧。在水里泡一泡，什么都想通了。

老祖宗留话：靠山吃山，靠水吃水。咱们靠水的，吃的是桨起桨落那一口气。这一口气顺了，日子就顺了。